Monday, June 30, 2014

為何投票 為何遊行?

免費早餐 - 曾國平
為何投票 為何遊行?

2014年06月30日

先問一個經濟學難題:精打細算的經濟動物,何以會參加投票、遊行等集體政治活動?

活動有成本:到票站投票花時間,遊行不止花時間更隨時遇上衝突。活動有得益:選票可以對選舉結果有決定性影響,遊行也可以因多你一個人而成功。不過,成本實實在在,得益卻從來是一廂情願,只因你有決定性影響的機會,微乎其微。試問有幾多個選舉因欠你一票而結果逆轉?有幾多場遊行因欠你的一雙腿而無功而還?於是乎,投票或遊行都是蝕本生意,理性的市民寧願搭順風車(free ride),等其他人付出,坐享其成。
問題難解之處,在於現實中不少投票、遊行都有大量市民參加,似乎違反了「算到盡」的人性。半世紀以來,經濟學者提出無數的解釋,但始終未有圓滿的答案。讀者從《免費早餐》學了幾個月經濟學,又有甚麼看法?
投票、遊行難解,香港的投票、遊行更難解。
剛結束的佔中「全民投票」,票數約78萬。網上投票成本的確低,但始終有好幾萬市民親自到票站投票。明知中央企硬,投票結果對政改的影響甚微,兼且投票未開始就有人不斷提醒你投票「無效」甚至「非法」,何以亦有大量市民參與?
明天的「七一大遊行」,十多年來的人數都相當可觀,人數較少幾次都有一至兩萬。遊行有各種各樣訴求,但實際效果從來不甚明顯,多你一人遊行的影響更是微不足道。遊行在夏天舉行,不是烈日當空就是滂沱大雨,受好幾小時的苦,成本不低。得益近乎零又成本高,行完又沒有人設宴慰勞,為何又有大量市民參與?
從相反方向想,若果有人發起「反對佔中投票」或「支持政府大遊行」,沒有獎勵、沒有專車接送,純粹自願參與,人數又會有多大分別?
問題難,我只有一個不圓滿的答案:香港人踴躍投票遊行,為的是向政權發出信號,顯示自己並非選擇沉默的「大多數」,願意為捍衛一些價值而付出代價。市民不想政權誤會自己的容忍度高,底線可以一再試探,於是要幫己出聲。被指電子投票造假,發出的信號受質疑,反而鼓勵更多市民到票站投票,以正視聽。
問題難,但預測卻一點不難:從「全民投票」的結果推算,明天「七一大遊行」的人數會追近2003年的紀錄。  

作者為香港城市大學經濟及金融系客座助理教授/美國維珍尼亞理工大學經濟系助理教授  

天下大亂達到天下大治

2014年6月30日

天下大亂達到天下大治


香港1997年回歸,我2000年離港。離開前,七一原本是慶祝回歸紀念日;離開後,七一變成了上街抗議大遊行。

輪到我去年回歸,一年以來與其他香港人一起呼吸着幾乎令人窒息的烏煙瘴氣。

從電視畫面看到年輕人衝擊立法會,建制派議員指責示威者行為極端是意料之中。可能是情理之外的,是幾個支持民主自由的才子名嘴當中,有的感觸落淚慨嘆羞對學生一輩,有的卻冷嘲熱諷批評抗爭沒有肢體衝突不夠震撼力。我凝望着電視畫面的年輕人,腦海閃過許文強在《上海灘》的幾句對白:「我第一次講國家民族,結果我坐了3年牢;我第二次講國家民族,結果使我沒了這根手指……我追求理想,追求物質享受,結果的收場是一無所有。」那個年代,追求理想的留在北京搞學運,追求物質享受的跑到上海搞幫會;至於香港,曾經是個一無所有的人逃避亂世的地方。

那個年代,只有香港不亂。因為,我們放工放學都會乖乖地回家一起追看同一套電視劇。

資源魔咒的重新演繹

我看《上海灘》時,是個10歲未夠的細路,不明白最初許文強為何坐監,更不明白最終許文強為什麼被暗殺。長大後,從研究院至今花了十多年時間,研究內戰動亂的政治經濟學。發表過的學術文章當中,其中一篇是分析天然資源和內戰的因果關係。用了幾年時間分析過去七十多年的數據,結論是整體而言,石油資源與內戰爆發的關係並不明顯,推翻了逾20年來政治學者與經濟學者都深信的「資源魔咒」。我不是說資源爭奪並不存在,亦不是說沒有「一山不能藏二虎」這回事,我的研究指出,資源爭奪的結果不一定是亂─獨裁者要保住江山享受天然資源帶來的財富,會在發現石油後大幅地增加軍費達致維穩效果。【註一】

那篇文章發表後引來學界不少迴響。最近讀到一位比利時朋友的文章,挑戰我的研究結論。朋友的文章十分有趣,結合了多年來懷疑是導致內戰動亂的兩大因素:資源爭奪和種族衝突。朋友同意我獨裁者為保江山懂得計算的經濟邏輯,但他認為天下大亂有兩種。一種是以下犯上顛覆政權的亂,另一種是來自於種族仇恨引發的內亂。問題是,獨裁者明白種族仇恨引發的內亂有損經濟因此減少稅收,那為什麼有獨裁者會包容甚至挑撥國內的種族仇恨呢?

朋友的邏輯是,兵力有限的獨裁者為保江山,唯恐天下不亂是一種手段。獨裁者包容甚至挑撥種族仇恨引發的內亂,有助削弱以下犯上顛覆政權的另一種亂。而這種妄顧經濟發展的手段,在天然資源豐富的地方成本最低。換句話,資源本身未必是魔咒,但資源爭奪加上種族衝突,在弱勢政府的管治下變成了內亂不斷的魔咒。【註二】

誰殺死了許文強?

朋友對資源魔咒的重新演繹,能否解釋現實世界的內亂還有待驗證。但至少,他的邏輯得到許文強的認同。原來,許文強在被暗殺前對丁力說過:「這是法租界,只有亂起來才好統治。」幾歲時不明白的道理,每個中國人長大後不想明白反而難。天下大亂達到天下大治,是文革時毛澤東說的。

香港沒有豐富天然資源,還一直有九成以上人口都是華人,把當前的亂局歸咎於資源魔咒說得通嗎?資源魔咒的經濟邏輯,可推廣至任何不勞而獲的收入,當中包括外國援助、境外收入等等。至於種族衝突的問題,當然亦包括階級鬥爭和族群矛盾。

明天七一上街前,希望大家跟我一起好好思考我還未想通的兩個問題:一、「中國好,香港更好」是否意味着無論香港有多亂,只要中國好,管治香港的人便會更好?二、從仇富仇商到中港矛盾,有意無意讓各種衝突升級的人又是誰?

註一:Anca M. Cotet and Kevin K. Tsui. "Oil and Conflict: What Does the Cross Country Evidence Really Show?" American Economic Journal: Macroeconomics. 5(1), 2013 January: 49-80.

註二:Giacomo De Luca, Petros G. Sekeris, and Juan F. Vargas. "Beyond Divide and Rule: Weak Dictators, Natural Resources and Civil Conflict." Working Paper, University of Namur, Department of Economics, 2014.

作者為克林信大學經濟系副教授及香港科技大學經濟系客座副教授

Friday, June 27, 2014

經濟學解構企業家金句

免費早餐 - 徐家健
經濟學解構企業家金句

2014年06月27日

選擇題,以下哪一金句比較符合經濟邏輯?

(A) 除了老婆仔女唔賣之外呢,冇乜嘢唔賣得嘅啫;

(B) Profits are not our primary goal。

即使不問來歷,金句(B)怎樣都比金句(A)容易聽得入耳。讀者不太善忘的話,都應該記得金句(A)是出自曾獲萬寶龍成功企業女性大獎的蔣麗芸議員。至於金句(B),其實是出自被譽為現實版鐵甲奇俠的馬斯克(Elon Musk)。兩位企業家,誰說的話動聽大家心中有數。但談到經濟邏輯,我認為前者講錯了一半,後者講漏了一半。
先說金句(A)。我知道靈魂有價,只是前輩張五常教落,靈魂不要那麼便宜賣出去。換句話,賣唔賣得要睇價錢。至於老婆仔女,現代社會沒有明碼實價的市場。但當年前輩亦承認,他在課堂賣學問,代價是放棄了部分與老婆仔女相聚的時間。買賣睇價錢的經濟邏輯,其實是交易要算代價。做人別太「禮義廉」,便是要把知恥之心的價錢定得高一點。

金句(B)又怎樣看?企業話「利潤不是我們首要追求的目標」,可能比教育局講「求學不是求分數」更難以置信。半個世紀前,芝加哥大學的佛利民已質疑當時剛冒起的「企業社會責任」概念。企業唔只求賺到盡乜嘢都賣,會有甚麼問題呢?佛利民認為以代理人身份替企業股東打理業務的行政人員,一旦要兼顧奉公守法以外的其他社會責任,難免會抵觸到企業股東的利益。為了盡社會責任而違背股東利益的企業行政人員,一方面不容易保住自己的飯碗,另一方面又搶了政府履行社會責任的飯碗。問題是,即使勉強保得住自己飯碗,決定甚麼是社會責任,一般不是私人企業行政人員的專長,而私人就業市場,亦沒有具民意基礎的制度監察企業行政人員履行社會責任時是否稱職。這樣看,金句(B)既不自量力,也吃力不討好。

鐵甲奇俠馬斯克不只一次公開說過「利潤不是我們首要追求的目標」。但細聽他解釋,金句(B)的真正意思其實是「短期利潤不是我們首要追求的目標」。作為一個企業家,馬斯克試圖說服其他股東他的投資決定是有遠見的。不只著眼於短期利潤,造福人類和賺到盡可以是同一件事。至於最近的一個例子,是馬斯克宣布,把Tesla Motor研發出來的專利技術免費與同行分享後,公司股價上升了超過一成!

政府發展東北,要向鐵甲奇俠學習,如何說服市民相信政府的眼光有為大家着想的遠見,但目前更重要的是,放棄抱着「買嘢唔俾對方講價」的心態。
作者為克林信大學經濟系副教授/香港科技大學經濟系客座副教授

700萬人的「完美困局」

2014年6月27日

700萬人的「完美困局」


財爺就東北發展一事發表網誌文章,指出「得到700萬市民一致支持的完美結局,不一定會出現,甚至可以說是『可遇不可求』」。因此,政府會「盡力減少受影響市民的數目、減低影響的程度,為受影響的市民提供合適的補償等」。財爺引用「外國勢力」希拉里,勸立法會議員要作出艱難的選擇(hard choices),顧全大眾的利益不要再拉布。梁特首亦異曲同工,呼籲市民要本着「人人為我,我為人人」的精神,不要只看個人的政治得失。

官員自說自話,施政依然困難。何解?

一致同意 難過登天

香港市民要決定是否接納政府的東北發展計劃,最理想化的制度,是計劃要得到全民的同意,亦即所謂的一致同意規則(unanimity rule)。只要700萬人中有一人不同意,計劃便告吹。這個制度的好處,是將無辜受害減至最少:制度不能強迫你接受你不喜歡的計劃,受計劃傷害最深的市民不用白白承受損失。若計劃只對少數人有小害、對多數人有大利,亦即對社會整體有益,受益的市民會私下賠償給受損的市民,傾掂數爭取選票,務求計劃能一致通過。相反,若計劃不用全民同意,部分市民就要「硬食」;最極端的例子,若任何計劃只要特首一人說了算,市民就可能遭受龐大的損失。

心水清的讀者都跟財爺一樣,明白一致同意的制度困難重重:先不計700萬人齊齊投票有多麻煩,市民之間互相交易,講就容易,但幾百萬人之間的討價還價實行起來費時失事,兼且收了賠償的市民又可以反口投反對票。在一致同意的制度下,這些決議的成本高得很,反而在一人說了算的情況下,決議的成本是零。

理論上,立法會等政治制度的存在,為的就是減低這此成本,收集民意以及各大利益團體的喜好,以多數票決定政策。同時,政府亦會計算政策造成的利害得失,靠賠償化解無辜的傷害,盡量達到一致同意規則下的理想效果。

香港面對兩大問題

現實中,立法會是否反映民意,政府擺平各方利益的做法是否合理,大家心中有數。只是香港今天面對的兩個問題,提高了推行政策的成本,令以往還可以應付下去的行政立法制度寸步難行。

全球化加上科技革新,令收入不均在香港愈來愈嚴重,造成有些工種人工停滯、有些跑贏通脹的兩極現象;與此同時,中港矛盾令所有中港融合的政策都成為爭議,自由行造成的衝突不在話下,任何方便內地人來港居住的建議亦必定引來反彈;日漸擠迫的香港,令由產權劃分引起的爭執愈來愈常見,任何計劃都會觸及錯綜複雜的利益關係。在這些情況下,不同團體和界別之間的互信漸失,愈來愈難傾掂數,而踩中別人利益的機會增加,衝突愈見凶悍,可謂「人人防我,我防人人」。學術點說,香港市民愈來愈多樣化(heterogeneous),充滿「內部矛盾」。

拉布三大作用

社會在變,現有的半民選立法會制度愈見不合時宜,非民選的特首及其團隊則更是民望低迷。拉布行動於是有三大作用:一,增加政策通過的難度,保障部分市民的利益,並有一定的篩選作用;二,拉布議員由民選產生,不會純為「搞破壞」而放棄選票,拉布其實向政府反映了部分民意;所謂「大眾利益」不過是個人利益的總和,議員只需要向選民交代,並不用為定義不清的「大眾」服務;三,少數人的利益受忽略,惟有以拉布等形式將其困境公諸於世,令大部分本來不清楚來龍去脈的市民了解事情的真相。就如東北事件,直接受影響的人數本來不多,反對聲音主要來自非當地居民。

正如尊貴的立法會蔣議員話齋:「我時常認為,世上除了妻兒不賣,沒什麼不能賣。」就算市民如何多樣化,政府的確可透過賠償的方式化解東北居民的不滿,但基本假設是政府有公信力、有政治本錢。處理東北計劃的官員可能個個一片清白,但事實是好幾宗的負面新聞已令官員的信譽蕩然無存,什麼談判講數都難過登天,再合適的賠償都被看成糖衣毒藥。再者,政府的民望一直處於不合格的水平,就算今日傾掂數,好難講下一年會否面對同一個政府團隊,誰又敢作出承諾?

700萬人一致支持政策,在財爺眼中是「完美結局」;香港市民的「內部矛盾」加上政府低處未算低的民望,在經濟學者的眼中卻是「完美困局」。

作者為香港城市大學經濟及金融系客座助理教授/維珍尼亞理工大學經濟系助理教授

Wednesday, June 25, 2014

如何為免費電視業引入競爭?

2014年6月25日

如何為免費電視業引入競爭?


兩間免費電視台的牌照在明年11月到期。大台雖然不再全力以赴,更沒有做到最好,但相信它獲續牌仍然是十拿九穩;相反,細台花盡心思搞重播,但無奈最近被入稟要求清盤,續牌情況可謂岌岌可危。

我沒有水晶球,更沒有什麼內幕消息,估不到通訊事務管理局將對續牌作出什麼建議,更猜不透政府會如何處置細台的牌照;不過,有一樣事情不用內幕消息,更不用水晶球大家都知道:香港電視(港視)的製作比細台(甚至大台)都認真。因此,不少人認為,如果細台的牌照要從港視與細台中「二揀一」,把牌照發予港視其實是no brainer。

今時今日,香港免費電視的質素有目共睹,大部分港人亦對之忍無可忍,否則,上年發牌「三揀二」事件不會引發10萬人上街遊行。問題是,我們如何提升電視節目質素?很多人都知道增加競爭是不二之門,這答案不用讀過經濟的都知道,但如何增加競爭呢?這問題卻不易回答。

競爭程度的兩個指標

最簡單直接的方法,莫過於增加電視台數目,相信這亦是政府增發兩個免費電視牌照的原因。無可否認,增加電視台數目將令電視節目質素有一定提升:大台的節目質素不佳,觀眾可轉台至細台、現在台或奇妙台。轉台選擇愈多,電視台維持或提升質素的壓力便愈大。

不過,單單增加電視台數目還是不夠,尤其當電視台認為它的牌照可以「千秋萬代」的時候,它很容易便沒有背城借一的創新決心;如果細台認為政府會隨時收回牌照,我們不會見證細台由80年代《大地恩情》與大台收視平分春色,到90年代《我和殭屍有個約會》的偶有反擊,再到近年要重播《我和殭屍有個約會》的計窮勢迫。細台不思進取更帶來連鎖反應,大台近年的「血淚屎」並非事出無因的。

因此,在量度一個行業的競爭程度時,學界和(審判壟斷法案件的)法庭除了考量行內企業數目外,亦會分析行業入場門檻孰高孰低。

顧名思義,入場門檻就是外來企業進入市場是否容易。在香港的免費電視業,由於大氣電波資源有限,牌照數目不能隨意增加,入場門檻高低視乎政府是否有「不續牌」的勇氣和決心。

拍賣牌照的兩個辦法

觀乎政府在過去數十年的表現,免費電視業的入場門檻相信大家心中有數。如果這次政府可以把細台電視牌讓予港視,政府在平息民憤之餘,亦可發出牌照「不會天長地久,只能曾經擁有」的訊息,對牌照持有者可以起鞭策的作用。

政府可能礙於面子不想立刻把牌照拱手讓予港視,那麼牌照可如何處置?拍賣電視牌是其中一個方法。自高斯定理後,大家發現無形的大氣頻譜產權也能被界定清楚,把頻譜拍賣因而變得順理成章。

拍賣可以有很多種辦法。辦法一是把整個電視牌以價高者得的方式分配予一間電視台,這有點類似把一整段流動電話頻譜拍賣予一間電話服務供應商。

辦法二是把同一電視頻道內的不同時段拿出來拍賣。舉個例,我們可以把周一至周五的黃金時段分成兩部分(如晚上8點至9點半和9點半至11點),然後把一年的黃金時段分成12個月來拍賣,價高者得,這種拍賣有點像以拍賣方式分配供應的電力市場,以英國為例,它把一日分成48個時段(每段半小時),但由於發電商每天在這48時段以賣電的價錢來投標,拍賣形式類似政府工程投標,所以投標是以價低者得的形式進行。

這拍賣方式的好處是可降低入場門檻,更靈活地引入競爭(一間電視台不用製作一年365天的節目,潛在電視服務供應商因此不只4、5間),但同時亦存在很多技術上的問題。這拍賣方式在電力市場可能令電力供應不夠穩定,電力專家徐家健跟我說,在電網仍受管制的情況下,類似的拍賣制度未必能適用於香港的電力市場,其中一個原因是香港電力的價與質的進步空間都不大。

如果我們把類似拍賣制度應用於香港電視業,拍賣的細節(如拍賣的時段怎麼分拆和拍賣的方式)需要從長計議,技術上是否可行我亦沒有答案,但香港的免費電視改進空間是多是少,則大家心中有數。

作者為香港中文大學經濟系助理教授、亞太研究所經濟研究中心成員

佔領機艙和佔領中環

免費早餐 - 曾國平
佔領機艙和佔領中環

2014年06月25日

上周末因上海天氣問題和交通流量管制關係,有大量航機延誤或取消。其中一班香港航空的航機,由周五晚上開始滯留,航空公司願意賠償,但其中有77名旅客拒絕接受,兼投訴機上沒水喝沒飯吃,佔領客機大半天,到星期六下午才結束。據說,除航空公司的一聲道歉,佔領的乘客每位更獲賠償800港元。
十多廿小時的佔領過程,不知道對其他航班有多少影響,只知道除機組人員一齊呆等,亦有警方到場了解情況,旅發局又接獲投訴,最後連《人民日報》也給找上了。每位乘客浪費大半天光陰,賠償或許可打個和。賠償只是航空公司和乘客間的財富轉移,但佔領亦造成一定「界外效應」(externality):機組人員、警方浪費時間不在話下,如此成功「佔領」例子,更啟發乘客將來可團結一致表達不滿,透過不同形式威脅爭取賠償。

佔領機艙事件,令我想起「幫港出聲」一段有關佔中短片。佔中的規模龐大,其「界外效應」豈不驚人?片中描述香港各大地區如何因佔中活動而淪陷:全港車輛擠塞,連新界北區居民都會遭殃,可謂全港市民齊齊受困。最慘是有急病有火災要救,連救護車消防車都開不了,佔中可能累死好多人。影片的「分析」由顧問公司負責,引用大量統計數字,好像很有說服力,卻忽略經濟學一個簡單道理:由於人會因應環境改變行為,預先張揚的社會運動帶來的「界外效應」會低得多。

航機延誤突如其來,但佔中卻是講完又講的抗議行為,何時開始、如何結束都預先講定。早知有佔中行動,學校、公司會作出相應的安排(如放假幾日),金融機構更已經在金管局的領導之下預作演習,將破壞減到最低。公共交通服務聖誕新年都識加班次改路線,明知中環行唔通又豈會任由塞車浪費資源?更重要的,是市民知道佔中發生,不參與的都會像打風時一樣留在家中,如無必要都不會出外。影片形容的擠塞,是假設市民像機械人般一如以往的上班生活,而不是以非常行為應付非常時期。同樣道理,消防、醫療部門不會等運到,除了以直升機解決部分問題,亦可以暫時規定某些路段只准有關車輛出入,盡量消除佔中的影響。

無論計算佔中造成每日GDP的損失,還是預測佔中對香港交通的影響,忽視港人的醒目反應,到底是作最壞打算還是「靠嚇」?
作者為香港城市大學經濟及金融系客座助理教授/美國維珍尼亞理工大學經濟系助理教授

Monday, June 23, 2014

鐵甲奇俠愛「共產」?

2014年6月23日

鐵甲奇俠愛「共產」?


電影《鐵甲奇俠2》(Iron Man 2)中,主角Tony Stark與臨時演員Elon Musk有以下一段對話。

Stark:Elon,近來怎樣?那些默林引擎真的很厲害。

Musk:我還有一個電動噴射器的新主意。

Stark:真的嗎?

Musk:當然。

Stark:我們會把你的主意付諸實行的。

當初,漫畫裏的Iron Man是冷戰時期對抗共產主義的英雄。今日,美國真人版鐵甲奇俠,卻想在新興的電動車行業實行起共產主義來?

Elon Musk不愛專利的共產宣言    

Tesla Motor的行政總裁Elon Musk被譽為真人版鐵甲奇俠,皆因年紀只有40出頭的他從太陽能板發電到火箭上太空都整得有聲有色。個多星期前,Elon Musk代表Tesla Motor向外界公布另一個新主意:All Our Patent Are Belong to You。一句「我們所有的專利都是屬於大家的」,奇俠豪畀你。為什麼鐵甲奇俠把公司辛苦研發出來的專利技術「共產」起來呢?他的解釋更是弔詭:「Yesterday, there was a wall of Tesla patents in the lobby of our Palo Alto headquarters. That is no longer the case. They have been removed, in the spirit of the open source movement, for the advancement of electric vehicle technology.」

鐵甲奇俠要「拆掉這塊牆」,是比柏林圍牆歷史更悠久的專利制度。Elon Musk何解要仿效什麼開放源碼運動(open source movement)呢?他的解釋,是即使Tesla在過去10年來多努力,電動車生產佔全球汽車總生產的比例還是微不足道。以各大主要汽車製造商為例,平均生產電動車的比例遠低於1%,在全球每年新車總生產量接近1億輛的環境下,Tesla根本無法供應足夠的電動車去應付迫在眉睫的碳危機。Elon Musk的看法是,Tesla面對的競爭對手不是小量其他牌子的電動車,而是所有傳統汽油車。此時此刻,不把Tesla開發的專利發明「共產」,只會令所有電動車敗給傳統汽油車【註】。

開放源碼運動的經濟邏輯    

專利制度,既為發明者確立產權,亦令發明者壟斷市場。一直有留意欄友梁天卓文章的讀者都知道,目前的專利制度實際執行上問題多多。但不是所有生產商都希望壟斷市場嗎?從經濟學角度看,如何解讀鐵甲奇俠決心要「拆掉這塊牆」的共產宣言?更難明的,是Tesla Motor作為一間上市公司,Elon Musk究竟怎樣說服其他股東放棄壟斷加入他的「復仇者聯盟」呢?

年初我訂了一架電動車,前兩天到車行試車後加深了對電動車市場的了解。政府數據顯示,截至2014年4月底全港只有626部電動車輛在路面行走,即使加上像我一樣百多位「等車到」的準車主,今年電動車的總數量都不易過千。

電動車難普及,除了價錢未算大眾化外,更主要的原因是消費者有找不到充電設施的憂慮。電動車和充電服務,是經濟學上的互補物品(Complementary Goods),充電服務不足,絕對削弱消費者對電動車的需求;但當市場只有不到一千輛電動車,有商人願意大手投資充電設施嗎?沒有的話,有多少電動車車主有自己的停車場,又願意花數萬元安裝私人充電設施呢?電動車不多與充電服務不足,是雞與雞蛋的問題。

要解決這個雞與雞蛋的問題,香港的做法,除了電動車免首次登記稅,目前政府和電力公司亦資助了過百個免費充電站。美國的做法,除了類似的稅務優惠,還有鐵甲奇俠領導的Tesla Motor發展出一套的快速充電系統Supercharger。這套快速充電系統目前在美加只有不到100個充電站,要吸引更多有利可圖的投資,電動車市場要做到成行成市才行。

我會這樣解讀鐵甲奇俠不愛專利的「共產」宣言:為了令電動車和充電站盡快成行成市,鐵甲奇俠不惜把這塊保護專利發明的牆拆掉。

拆掉這塊專利牆的共產舉動最終能否推動往後電動車市場的發展,我們拭目以待。目前值得注意的有以下兩宗新聞:一、Tesla Motor宣布開放發明專利後,有消息指日產和寶馬有意與Tesla討論合作一起發展Supercharger網絡;二、短短一個星期內,Tesla Motor的股價便由每股200元左右上升至近230元。


作者為克林信大學經濟系副教授及
香港科技大學經濟系客座副教授

有電車男冇Iron Man的國際都會

免費早餐 - 徐家健
有電車男冇Iron Man的國際都會

2014年06月23日

上星期向讀者透露我要做「電車男」的計劃後,收到幾位讀者留言詢問關於EV的資料。果然,不少港男跟我一樣,都希望做電車男。

說過了,能夠幫助推動環保改善路面空氣質素固然是好事,但我做電車男始終離不開貪靚貪平的消費者心態。香港地,喜歡消費新奇電子產品的電車男何其多?手提電話是個明顯的例子。在美國住了十幾年,當地認識的朋友都不會似香港的頻頻轉手機,搭subway亦不會像搭港鐵會碰到那麼多低頭一族密密玩手機。
我們都知道,沒有美國的企業兼發明家喬布斯,智能手機不會這麼普及。除了蘋果的i乜i物,教主生前亦改變了音樂和動畫的發展。但很多美國人卻認為,「電車男之父」馬斯克(Elon Musk)才是廿一世紀真正的Iron Man。除了Tesla的Model S和Model X,才四十出頭的馬斯克已一手革新了互聯網貿易、可再生能源生意和衝出地球的航天業。
南非出生的馬斯克,12歲時除了跟其他電車男一樣喜歡看漫畫玩電腦,還懂得憑自己發明的一套電子遊戲程式賺錢。17歲時搬去加拿大,目的方便前往他口中「where great things are possible」的美國闖一番天下。不到20歲時,他問,對人類的未來影響舉足輕重的新科技有哪幾種?他的答案是:(1)互聯網,(2)清潔能源,(3)上太空,(4)人工智能,和(5)改寫基因,而他認為發展最後兩項對人類是福是禍還說不準。於是,在美國取得經濟和物理雙學位後不久,他決定放棄研究院的學業轉戰商場,實現他的三大夢想。這時,馬斯克只有24歲。
1995年首次創業,成立了協助傳統報紙搞網上平台的Zip2,四年後以3.07億美元賣盤。馬斯克把他賺來的錢投資網上金融,公司在2000年改名Paypal,兩年後又以1.65億美元賣盤。之後幾年陸續成立的SpaceX、Tesla Motor、SolarCity,做的不是上太空,便是與清潔能源有關的生意。十多年來,這位現實世界中的Iron Man,最不起眼的工作可能是在電影《Iron Man 2》裏飾演只有幾句對白的馬斯克。
香港有很多電車男,但我們出不到半個電車男之父。香港有更多人看過《Iron Man》,但我們不但沒有Iron Man,我們連漫畫Iron Man的角色也創不出來。為甚麼?我有兩個答案俾你揀:(A)創新及科技局還未成立,(B)香港不是「where great things are possible」的地方。
不忍心揀的話,請幫手提醒你身邊的電車男,做電車男要做個愛讀書的。原因是,一次訪問中馬斯克被問到怎樣學會做火箭,他認真地回答:「I read a lot of books.」
作者為克林信大學經濟系副教授/香港科技大學經濟系客座副教授 

Friday, June 20, 2014

財爺網誌中未曾講的話

免費早餐 - 曾國平 
財爺網誌中未曾講的話
2014年06月20日

香港政府最知名的網民,莫過於勤寫網誌的財爺曾俊華。他最近的一篇網誌提及自由行,指出「但若說我們的經濟過度倚賴自由行旅客,則略有誇大之嫌,與事實不符」。上星期本欄重提訪港旅客只佔GDP的3.9%,而自由行佔其中的比例更低,財爺說這個數目「屬大屬小見仁見智」,但肯定不是「依賴」。

財爺沒有說的,是相比貿易及物流、金融服務、專業服務及其他工商業支援服務,旅遊業的貢獻相對低得多,近年更被文化及創意產業追上,成了排第五的四大產業之一,大小的比較一點也不「見仁見智」。

不過,財爺又話,旅遊業對就業有貢獻。在2012年,旅遊佔就業人數的6.9%(只計入境旅遊則有6%),有二十多萬人。同期貿易和物流佔20.9%,專業服務亦有13.2%,人數更多。有趣的是金融服務的就業人數比例最低,只有6.3%。金融服務業於2012年的GDP貢獻有15.9%,是旅遊業的三倍幾,但就業人數反而更少,為甚麼?

錯的答案,是金融服務對香港的就業市場貢獻微;對的答案,是金融服務提供不少技術型職位,量少而質高。分析就業市場的一個常見謬誤,就是重量不重質:比較不同的行業,不能單看人數,亦要看行業提供的是否人工高、前途好的筍工。經濟貢獻少而就業人數多,財爺於網誌中亦不得不承認,旅遊業提供的「很多是低技術職位」。

財爺沒有說的,是低技術勞工有較大的供應彈性(elasticity):既然技術要求低,工作較易上手,亦不需考取甚麼專業資格,只要出多點人工,就有人爭崩頭應徵。

沙士以後,香港的失業率一直跌,已接近全民就業,高供應彈性的後果是不少旅遊業從業員賺的人工,只比其較次選擇(best alternative)的工作高一點。舉個例,我做旅遊業,不做保安,人工可以由12,000元,升至13,000元,但只要旅遊業的人工稍跌,我就轉行去做保安了。在失業率低的時候,旅遊業的作用是將低技術員工從其他行業吸納過來,而削減自由行的後果,不是低技術員工齊齊失業,是員工轉投其他技術要求低的工作。

財爺的思考方向正確,只是有些說話未曾(或不能)講,於是我要替財爺的網誌「補完」。「誰依賴誰」不是正確的經濟分析方法,要看的是中港「雙向利用對方優勢、豐富本身不足的互惠關係」。財爺這句話才是最啱聽。 

作者為香港城市大學經濟及金融系客座助理教授/美國維珍尼亞理工大學經濟系助理教授http://www.facebook.com/economics3.0

從GDP的誤計疑雲看網上媒體

2014年6月20日

本欄絕少談及政治,不是因為我們三人「政治中立」,而是不想以學者身份在傳媒發表政見。自問對政治只有粗淺的了解,掌握的資訊又太少,除非政治事件有其經濟角度,否則,還是留給專家或有政治勢力人士處理。前輩雷鼎鳴教授消息靈通,近期活躍論政,觀點我雖不盡同意,但他在友報最近的一篇「考試與獨立批判精神」評論一件網上小事,雷教授跟我的觀點卻完全一致。

政見不同,但在「方法論」上有同樣的看法,是學術精神的表現吧?

話說頗受歡迎的網上媒體《852郵報》上周刊登了一篇名為「評港GDP再爆低級錯誤 白皮書水平中學生都不如」的文章,標題如雷貫耳,又「中學生都不如」又「低級錯誤」,還以為是什麼大新聞。滿懷期望,看完一次覺得有點雞毛蒜皮,細讀之後更發現文章的分析有問題。

GDP增長率的不同計法

《「一國兩制」在香港特別行政區的實踐》(白皮書)中提到:「香港本地生產總值(GDP)由1997年的1.37萬億港元,增長至2013年的2.12萬億港元,年均實質增長3.4%。」我到政府統計處的網頁查證,1997年的名義GDP是13730.83億元,2013年的名義GDP是21253.53億元,除了後者為預測數字(未來將有更改)兼未有四捨五入,白皮書引用的數字沒有錯。

要計算實質增長,我要利用統計處提供的實質GDP(以2012年物價計算):1997年的實質GDP是12365.67億元,2013年的實質GDP是20967.96億元。從1997到2013年,一共有16年,實質GDP升了1.696倍,要算出期間的平均增長率,最少有3個方法:方法一,即雷教授提到的方法,找出1.696倍的16次方根,即可得出約為3.4%的增長率;方法二,亦即《852郵報》文章中引述經濟學者關焯照博士提到的,「將過去16年內,每年的『GDP按年變動百分率』加起來,再除以16」,答案同樣等於3.4%,但比「方法一」得出的數字大一丁點;方法三,可以continuous compounding的方法計算,得出的增長率最低,是3.3%。

講到尾,差別甚微。至於文章中提到的3.75%,似乎是誤把1997年的增長率也計算在內,將17年(1997至2013)的增長率加在一起再除以16而得來。這是真正的計錯數了。

在學報文章評審的過程中,這類計算GDP增長方法的小差別是微不足道(trivial)的問題,若果對研究結果沒有影響,評審員提都不會提。白皮書大是大非,如此細眉細眼的「攻擊題」顯得有點瑣碎,隨時令讀者忽略了更重要的問題。

《852郵報》的另一指控是,白皮書分不清楚名義和實質GDP之間的分別,3.4%的增長率是從1997年1.37萬億港元和2013年2.12萬億港元的名義GDP計算出來的。點樣計?名義GDP升了1.55倍,0.55除以16即等如3.4%。這裏有兩個可能:一,白皮書作者名義和實質不分,兼用此不準確的方法計算增長率;二,國務院沒有錯,只是碰巧《852郵報》作者發現此方法可得出3.4%,於是一口咬定這是國務院採用的方法。真相是什麼天曉得,但「白皮書的計算可能對」是個起碼的結論吧?

媒體的「標題殺手」效應

網上有所謂「封面殺手」的流行用語,意謂日本AV(色情電影)的封面質素跟內容水平相距甚大,令滿懷希望的網民失望而回。這件GDP計算的小事,反映的則是「標題殺手」的現象:讀者一見「低級錯誤」四字就以為大有收穫,誰知內容卻是芝麻綠豆。不幸下載了「封面殺手」最多浪費硬碟空間,讀得太多「標題殺手」卻隨時收錯訊息:看完題目得知國務院「中學生都不如」,誰會有心機細細分析文章的內容?標題準確與否,又有多少讀者搞得清?這個「標題殺手」的問題在傳統媒體已屢見不鮮,在門檻較低的網上媒體就更為嚴重。

要制衡「標題殺手」,靠的是網民不求回報的踴躍發言、細心分析。可喜的是,《852郵報》容許讀者自由留言,而文章的確引來一些質疑;可惜的是,大部分讀者記得的只有驚人的標題,內容是對是錯就少人理會了。

作者為香港城市大學經濟及金融系客座助理教授、維珍尼亞理工大學經濟系助理教授

Wednesday, June 18, 2014

文化的壟斷與傳播

2014年6月18日

文化的壟斷與傳播


如無意外,政府會於今日向立法會提交《2014年版權(修訂)條例草案》首讀及二讀。一直以來,修訂草案的最大爭議在於政府可能利用新法例控制言論自由,雖然修訂草案加大了豁免範圍,但版權及二次創作關注聯盟卻認為有關修訂只是「小修小補」,並認為「新方案依然賦予版權人太大權力,相反網民、用家只是逐項逐項豁免。」

政府是否想利用修訂草案控制言論自由我不評論,但版權持有人想政府加大保護版權收入的意圖則十分明顯。香港出版業界組成聯盟(下稱大聯盟)最近要求政府設立「授借權」,建議在每次公眾借閱圖書時,向公共圖書館徵收3元至8元的版權費。

我從來十分贊成創作人得到他們應得的回報,以保障他們創作的誘因。在盜版猖獗的今日,創作人的收入不斷下跌是鐵一般的事實。為保障他們的收入,他們可以1) 增加創作,簿利多銷;2) 另闢途徑,增加收入;3) 求助政府加強版權。觀乎歷史,創作人(以及代表他們的出版商)很多時都傾向會不斷向政府要求加強保護他們的版權,結果是只加深了他們的壟斷,卻無助作品的創新和傳播。

圖書館影響書籍銷量「可升可跌」

這次大聯盟要求設立「授借權」的一個主要理據,是公共圖書館服務會令書籍銷路下跌。公共圖書館服務有否令書籍銷路下跌?

理論上圖書館對書籍銷路的影響有如金融買賣合約裏對股市的形容一樣可升可跌。「可跌」的理論我們不難理解:一名窮書生不知在哪裏聽到金庸的大名,想見識一下他的武俠小說世界。他行經商務印書館,發現一套五卷的「鹿鼎記」盛惠240大元。在他考慮是否掏腰包真金白銀的時候,他想起附近有一間公共圖書館,而且還發現五卷「鹿鼎記」都在書架上,他當然二話不說把全部五卷借下,省下240大元繼續他的苦學生涯。

這是那些大聯盟會告訴你書籍銷路「可跌」的故事,但這只是故事的上半部。大聯盟不會告訴你的故事下半部是這樣的:這位窮書生在若干年後學有所成,對多年前邂逅的「雙兒」念念不忘,既不願排圖書館裏的長龍,亦希望把「雙兒」及其他六位夫人「私有化」,於是他掏腰包買下一套五卷的「鹿鼎記」放在家中的書櫃裏。這是書籍銷量「可升」的下半部故事。

因為親身經歷,我認為「可跌」和「可升」的故事都可信。換言之,圖書館服務最終會令書籍銷路升或跌,是一個實證的問題。起碼到目前為止,我還沒有見過一個具說服力的有關研究。不過,我傾向認為即使書籍銷量因圖書館的存在而下跌,影響是十分輕微的。原因有二。

圖書館令書籍銷量跌亦有限

首先,會在公共圖書館借書的人很多都不會掏腰包,即使圖書館不存在。對窮書生來說,240元是大約10餐「老麥」的價錢,除非他有攻苦食淡的刻苦精神,否則他十次有九次半都會食10餐「老麥」先填飽肚子。

另外,新書的讀者和很多樂迷影迷一樣,都希望把作品先睹為快,所以大部分書的銷量都集中在開頭的兩、三個月(我們很少見到一本暢銷書可以雄霸暢銷榜超過半年)。圖書館則通常在新書不再新的時候才「入貨」,跟書籍的主要銷期沒有重疊。

我翻查了商務印書館近五個月(1月至5月)的暢銷榜(每月大約有20本書上榜),再查閱香港各大公共圖書館現在(即6月)是否有這些暢銷書的存貨。在表中我們可看到,圖書館的存貨中並沒有很多近期的暢銷書。以今年的暢銷書來說,公共圖書館只存有不到當中的40%。如果我們只看最近兩個月(4月和5月),公共圖書館更只存有少於當中的10%。即使我不把一些圖書館不會「入貨」的書種(即旅遊或烹任書)計算在內,結果亦是差不多。圖書館服務對書籍銷路影響有限,但出版商壟斷版權收入的慾望卻無極限。授借權帶來的版權收入為出版商帶來收入的同時,如果圖書館因而減少買入暢銷書,這亦會阻礙了文化的傳播與傳承。

作者為香港中文大學經濟系助理教授
亞太研究所經濟研究中心成員

電車男自白書

免費早餐 - 徐家健
電車男自白書

2014年06月18日

幾個月前,訂了部電動車(Electric Vehicle,簡稱EV——比叫電動車型好多)。以為早買早享受,點知還是要等到年底才有資格做個真正「電車男」。做電車男,不敢大大聲話為環保,貪平貪靚卻是不得不認。

上一份財政預算案,財爺建議將EV的首次登記稅豁免期延長3年。免汽車首次登記稅,EV差不多是半價大酬賓。除了免稅,現時EV充電亦免費。而即使有朝一日充電收正價,單是不用付汽油稅已慳唔少。這樣的雙重優惠,EV真的很抵買嗎?
EV超抵買的話,香港電車男數目老早過千了。經濟學上,平定貴永遠是個相對概念。相對者,是比較其他選擇而言。幾十萬部新車,在香港選擇多的是。說是貪平,其實是貪靚在先。於我來說,符合需求定律的貪平,是在香港貪靚的成本比在美國貪靚的成本低。在美國,我一直是揸傳統汽油車的,因為那裡稅低油平。
免登記稅兼免充電費,要多得政府推動環保。本欄叫《免費早餐》,除因為在早上免費派發的《am730》刊載,還因為想幽免費午餐一默,向讀者解釋各種經濟活動隱藏的代價。政府抽稅,一般是為應付公共開支。汽車登記汽車燃油要抽稅,一方面是修橋築路有成本,另一方面是道路擠塞空氣污染亦有額外的社會成本。
揸EV,政府一樣要修橋築路,道路一樣可塞到飛起。更何況,唔使油錢,你估我會點揸我架EV?至於污染問題,條路多幾百架EV當然唔會塞多好多,但斷估唔會塞少咗啩?其他汽油車塞多少少,斷估亦唔會少咗污染。經常塞車的地方,要改善路面空氣質素,路上需有一定比例的EV。還要記住,講緊嘅污染係直接影響身體健康嘅路面空氣質素。深信碳排放導致全球暖化的人,不能隻眼開隻眼閉以為EV真的是「零排放」。只有發電做到「零排放」,EV才是真正「零排放」。否則EV只是從路面排放搬到電廠排放。然而,一些所謂「可再生能源」(如水電由起水壩到整個發電過程),跟一些高官政客的廢話一樣從來都不是「零排放」。聲言向內地電網買電是為減碳排放的人,對內地電廠環保造假新聞隻字不提,是要把香港污染搬到內地,甚麼愛地球愛國家都是高污染的廢話。

我買EV,首先是貪平貪靚。其次是認為在細小兼人多的香港,為本地人健康改善路面空氣質素,比為拯救地球減碳實際。做人老實少少,有幾難? 

作者為克林信大學經濟系副教授/香港科技大學經濟系客座副教授

Monday, June 16, 2014

從自由行討論到學者的責任

免費早餐 - 曾國平
從自由行討論到學者的責任

2014年06月16日

我這個「右傾」經濟學者,寫文章時常想着的,卻是受左翼人士愛戴的薩伊德(Edward Said)《知識分子論》一書中的觀點:知識分子要提出令人尷尬的問題,不怕跟傳統和教條正面交鋒,不容易給政府和企業「和諧」掉,要為被遺忘或掩蓋的人和事站出來說話。

自由行這個題目,我們三個經濟學者寫了不下三萬字。不厭其煩,是因為看不過眼:位高如局長、財厚如商賈、才全如智囊,講的寫的都有問題。高舉旅遊為香港的重要產業,不是以「大量失業」恫嚇,就是勸喻市民要以「公共利益」為重;正所謂有生意就要做,平客貴客一視同仁,沒有得益的市民就唯有忍受一下。
聽到有影響力人士提出錯誤的觀點,忍不住批評是學者的自然反應。
運用基本經濟學知識,搜集證據分析現象,將相信的一講再講,不是天真的以為政府會採納我們的建議。從入境稅到南網買電,從派錢到科技局,就算有時候政府堅稱「態度開放」,但立場其實很清楚,我們能做的只是唱唱反調而已。無權無勢,不用掛着學者的銜頭作「政府發言人」;不求公職,無需揣測政府想聽到甚麼觀點。
學者敢說真話,有其監察功能:面對幾個不識時務的學者拿着放大鏡檢視言論,官員們從此說話會小心一點,少亂用統計數字,少提出似是而非的推斷,少侮辱市民的智慧。
搬數字講道理,道出事情的真相,亦有公民教育的作用:透過分析問題,跟讀者練習批判思考,齊齊學做不受人惑的人。官員愛講的「多角度思考」,一不小心隨時變成無主見無立場的「無角度思考」;失去了辨別是非的能力,凡事只懂得說「有好有壞」,茫茫然找尋一個虛無縹緲的「平衡」。堅持有觀點有判斷,影響到的讀者可能只有一百幾十,但積少成多,一點的影響或許有天會開花結果。
講完自由行,也要作最無奈的打算:香港人出了名的能屈能伸,如何不合理、不妥善的事情都能慢慢接受。自由行太擠迫?多擠一點就會習慣。甚麼入境稅、社會成本、旅客質量,可只能是自說自話。

自說自話仍不減興致,這就是學者的天真之處了。

作者為香港城市大學經濟及金融系客座助理教授/美國維珍尼亞理工大學經濟系助理教授
http://www.facebook.com/economics3.0

給環保局的其他意見或建議 (回應未來發電燃料組合公眾諮詢.下)

2014年6月16日

根據內地環保部幾日前發布的《關於對2013年脫硫設施存在突出問題企業予以處罰的公告》:「瀋陽華潤熱電有限公司現有3台20萬千瓦燃煤發電機組,分別於1990年12月、1991年12月和2007年2月投運,採用半乾法脫硫工藝,享受脫硫電價。經核查核實,1#、3#機組煙氣在線監測數據造假。2013年1#、3#機組發電量22億千瓦時,供熱量436萬吉焦,燃煤消耗量167萬噸,燃煤平均硫分0.6%,脫硫設施投運率均為80%,全廠二氧化硫排放量23461噸。」

其餘18家企業分別因不正常運行脫硫裝置、不正常使用自動監控系統、監測數據造假、二氧化硫超標排放等被處罰,未能一一盡錄【註1】。

公告發布前一日,環境局副局長陸恭蕙向傳媒澄清在未來發電燃料組合諮詢中港府沒有受中央壓力,還反駁外界質疑聯網方案的可行性,更指出「聯網方案」其實以往亦曾提及,只是當時因內地未有多餘電力而並非好時機。言下之意,目前應該是時機成熟了。

準備聯網需要的不只是硬件

是的,受到中央壓力的原來是內地電力企業。不知道副局長口中的「愈來愈準備好聯網」,是否一早預知中央政府打貪已從石油、能源、打到電力部門?
假如內地電力平靚正,「聯網方案」的反對聲音不會這麼響。中央政府打擊電廠脫硫造假,是半杯水的故事:一方面顯示內地有意改善環保,一方面卻反映環保造假依然普遍。想買可靠正電,足夠電廠和穩定系統等硬件是必須的;想買清潔靚電,健全制度及環保意識等軟件卻也要做好準備。

內地軟件是否準備就緒,我認為打貪成效是個指標。即使我們相信習李政府打貪的決心,內地能否在十年八載間貪污大減,研究貪污經濟學的專家雷鼎鳴教授的答案是「或者不易,但逐步下降,則有可能」。再回顧美國的歷史,雷教授得出以下結論:貪污似是發展中國家的常見現象,這些國需要頗長的經濟發展期才能減低貪污的普遍程度。

既然中國打貪難一蹴即至,環保造假什麼時候才能受控是未知之數。面對這種不確定因素,有選擇權在手變得非常重要。指定向南網獨家買電,揀賣家的邊際上沒有選擇。再指定向南網買電數量,揀買多少的邊際上亦沒有選擇。諮詢文件回應表格的第四部分,可填上其他意見或建議。我的建議是請環境局認真參考美國環保局(EPA)個多星期前提出的「清潔發電計劃」(Clean Power Plan),重新制定諮詢【註2】。

美國清潔發電計劃強調靈活

EPA公布超過600頁紙的諮詢文件十分詳盡,但「清潔發電計劃」的基本概念其實非常簡單,重點是三個字──靈活性。EPA的原文解釋得不能夠再清楚:
EPA's proposal ensures that states have the flexibility to choose the best set of cost-effective reductions for them. By setting a state-specific goal and allowing states to work individually or in regional groups, EPA is making sure states have the flexibility they need to drive investment in innovation, while ensuring reliability and affordability.

聯邦政府因應每個州分電力行業面對的不同環境而定下碳排放的減排目標後,每個州政府有兩年時間準備提出如何在2030前達標的減排方案。要達標,每個州可按自己的個別情況,通過四個主要方法減排:(1)提高化石燃料發電廠的效能;(2)轉用低碳排放的發電方式(如天然氣發電);(3)轉用再生能源(包括核電);和(4)提升能源效益來減低電力需求。

除了以上四大主流減排方法,環保局亦歡迎州政府提高輸電效率、發展儲電技術、透過碳交易、甚至與其他州政府合作達成地區性減排協議等等來達標,總之各適其適。

十多年前,美國不少傳媒認為生物質能(biomass)是未來電力燃料的希望,不到10年人人卻都在談頁岩氣(shale gas)。各適其適的環保政策,在科技日新月異的世界下讓市場能不斷作出有效調節。頁岩氣往後的發展當然會影響到全球的天然氣市場,加上內地發電硬件和環保軟件發展的難以預測因素,為環保而硬性規定未來幾十年的發電燃料組合和向內地買電比例,是愚不可及。

還有兩天,「未來發電燃料組合公眾諮詢」便要結束。關心香港未來的市民,請與我一起要求環保局「回頭是岸」。



作者為克林信大學經濟系副教授及香港科技大學經濟系客座副教授

Friday, June 13, 2014

零售業失業率4.2%之謎

2014年6月13日

零售業失業率4.2%之謎


近期政府高官紛紛為自由行辯護,描繪縮減自由行以後的可怕景象。上周繼蘇錦樑局長擔心減少自由行令香港「失去一股非常重要的增長動力」,隨後又有張建宗局長以統計說理,叫市民留意一個數字:「雖然過去四個月的整體失業率維持在3.1%的很低水平,3.1%其實是16年來的一個新低,但若作細分,零售業的失業率仍然是4.2%,我們說的是1.49萬人正待業,即是失業,即是說在這麼多行業來說,零售業的波動情況是會頗明顯,如果有什麼大變動,零售業的衝擊是明顯會在就業裏看到,我們會留意。」聽完局長講話,我望着電視呆了幾秒,驚覺原來失業率可以行業細分,更可準確計算每個行業的失業人數。

相比蘇局長的含糊其辭,張局長運用統計數字始終是個進步,我於是認真對待之,到政府統計處查閱有關的資料。幾經辛苦搞清楚局長論點的來源,發現引用的數字有錯漏,更有點誤導成分。

統計數字的來龍去脈

講經濟之前,先計一計數,好讓讀者他日聽到高官引述什麼統計,都能在網上「按圖索驥」,印證高官所講是否真有其事。

局長的4.2%,相信是來自今年1月至3月「按以前從事行業劃分的失業率」,不是讀者熟悉的失業率,根據的是失業者失業前從事的行業。此外,我找到的這個4.2%,包括零售、住宿、膳食服務三個行業,不單是零售本身。

那麼1.49萬人失業又是如何算出來的呢?讀者都知道失業率是個百分比,失業率、失業人口、就業人口三個數字,只要有其中兩個,就能依據定義將第三個數字推算出來。零售業的就業人口有幾多?局長於同一場合中說是33萬,但我從統計處的網頁都找不到這個數字,只在「按主要工作所屬詳細行業及性別劃分的就業人數」中找到2014年1月至3月34.47萬的零售業就業人口,四捨五入為34萬。局長的1.49萬失業人數,相信是從4.2%和34萬兩個數字推算出來的。

此外,34萬人口指的是零售業,但局長引用的 4.2%失業率卻包含三個行業。局長的假設是零售業的失業率同樣為4.2%,事實為何不得而知。

教訓:官員引述的數字未必準確,其解讀更不一定妥當,大家要有懷疑精神,別以為引用數字就是可靠的保證。

失業前份工唔等如下一份工

講完統計,要問一個更基本的問題:以行業劃分的失業率有沒有意義?

市民可以轉工,不喜歡做零售時,可以轉到其他行業,企業亦可以在高峰期聘用臨時工應付需要。除非市民從出生開始就規定要從事某一行業,一世不能轉行,否則行業失業率的意義便不太清楚。情況就如根據「失業前份工邊度返」,為觀塘、美孚、深水埗等區域各自計算失業率一樣,由於市民可以跨區找工作,數字難以解讀。

以「失業前份工」為準的所謂失業率,可能反映了行業不同的性質。若行業以臨時工、暑期工為主,多人出出入入,其行業失業率當然會高,亦即局長所謂的「波動」。若果行業穩定,一般由後生做到老,以失業前份工計算的失業率一定低。舉個例,若果只看中小學教師這個職業(或只看教育業),其失業率會比全港的失業率低,因為從中小學出出入入的情況相比下並不普遍。

行業「波動」,局長於是話若果有「大變動」(指的應該是減少自由行),「零售業的衝擊是明顯會在就業裏看到」。局長的說話有點難明,但似乎是忽略了不同行業之間,以及同一行業之內的替代效應:不做零售業,可以轉行;金舖倒閉,取而代之的另一家舖頭亦會請人。零售業員工轉行有幾容易,不能從局長引用的數字看出來。

我將2008年至今零售業同其他幾個行業的「失業前份工」失業率製成附【圖】。按照局長的思路,建造業的「波動」更大,其失業率常常一馬當先,這是否就代表政府不應考慮輸入外勞這個「大變動」,以免「衝擊」建造業?答案當然是不:「失業前份工」反映的,除了剛才提到出出入入的流動性,亦可能反映行業的衰落:工人紛紛離開行業,轉行找工作中的人愈來愈多,這個以失業前份工計算的失業率自然高。這個統計數字實在有太多不同的解讀!

說到底,除了有點驚嚇作用(零售業好多人失業!),局長引用的這個「失業率」其實對檢討自由行政策沒有什麼參考價值。

最近零售業生意額下跌,是內地經濟放緩及肅貪所致?是旅客怕了本港一些不友善的示威行為?還是來港的內地旅客的「質」改變了,來的都是不怕迫但花錢有限一群?解答這些問題,比講零售業什麼波動不波動重要得多。

作者為香港城市大學經濟及金融系客座助理教授/維珍尼亞理工大學經濟系助理教授

環境局不着邊際的講是講非

免費早餐 - 徐家健
環境局不着邊際的講是講非

2014年06月13日

讀研究院時,老師喜歡問學生是非題。答是非題,要攞高分固然不易,不想攞低分卻至少要避免以下兩個作答模式:(一)長篇大論,不問是非;(二)顛倒是非,不着邊際。

我對第一種作答模式印象深刻,要多得當年一位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看過學生的試卷後,花了一整堂時間教訓我們正常人做學問不要學三流政客含糊其詞。很可惜,據說這種作答模式今天在香港的通識科大行其道。更可惜的,是只強調發展多角度思維而忽略培養正確價值觀的文章,在香港傳媒亦愈來愈流行。沒有立場各打五十大板的評論,助長了政府「講咗當做咗」的施政風氣。

不是所有政府部門都長篇大論不問是非的。環境局最近向公眾諮詢未來發電燃料組合,買電方案的關鍵資料,在諮詢文件中絕對沒有長篇大論;儘管局長多次重申政府態度開放,但諮詢期開始至今,我還未有碰過一位真心相信政府是沒有立場的人。至於環境局有否犯上了「顛倒是非,不着邊際」的毛病,看過以下幾條是非題,讀者可以自己俾分。
環境局:本港輸入的電量只佔南網發電量百分之一至二,南網有能力提供足夠電力之餘,亦不會增加燃煤發電。

正常人:非也。內地增加燃煤發電與否,與本港輸電佔南網發電量比例沒有關係。環境局建議透過南網輸入香港所需的三成電力,三成電力即超過全個港島區的用電量。要增加超過整個港島區用電的發電量,在內地增加發電的邊際上,唔加煤電,咁加咩電?

環境局:南方電網現時的碳排放量比香港低,而隨著內地進一步收緊碳排放指標,相信毋須擔心向內地買電會增加內地碳排放。

正常人:非也。同樣道理,向內地買電會否增加內地碳排放,亦與南網現時的碳排放量比例高低無關。即使南網今天的碳排放量是零,在改變碳排放的邊際上,假如內地為了應付出口香港的電力需求而要增加碳排放,關心全球暖化的朋友點可以唔擔心?

環境局:我們跟澳門有所不同,現時澳門有九成是「網電」,香港則是相對比例較小的考慮,所以我們在議價能力方面一定有絕對的基礎。
正常人:非也。議價能力的高低視乎議價時買方有甚麼選擇,與香港買電比例大小沒有直接關係。政府指定向南網獨家買電,揀賣家的邊際上根本沒有選擇。政府再指定向南網買電數量,揀買多買少的邊際上亦沒有選擇。焗買,講咩價?
作者克林信大學經濟系副教授/香港科技大學經濟系客座副教授

Wednesday, June 11, 2014

香港需要創新科技局嗎﹖

2014年6月11日

香港需要創新科技局嗎﹖


在瑞士洛桑國際管理學院最近發表的競爭力報告中,香港的排名由第三下跌一級至第四,政府官員和各路人馬都以此大造文章,認為排名下跌是對香港的當頭捧喝,他們亦同時發表不少提高香港競爭力的良策:特首告誡香港人應「痛定思痛」,有報紙呼籲香港應停止政治紛爭,有立法會議員認為排名下跌是由於香港的科研不足。

政府明顯亦認為,香港的科研可以做得更好,所以希望成立創新科技局,「在深度及廣度上」加強創新科技政策,並希望趕在這個立法年度結束前通過增設創新科技局的撥款,以盡快聘請新局長和其他人手。

港人均專利數目不少

我不否定政府在推動創新科技上有一定的角色,但在這過程中政府是否需要擔當主導角色則值得商榷。假如現在有一個廿一世紀最新手機發明大賽,分別有政府和一間私企參賽。如果要我賭兩者在資源一樣的情況下誰會獲勝,十次中我有十次都會把賭注放在私企上。在絕大部分的情況下,汰弱留強的市場競爭較因循苟且的政府主導更能激發創意。而為了確保發明的市場能運作順利,政府最重要的角色只是建立一個可提供足夠誘因和有利競爭的制度。事實上,現時政府轄下已有不同部門負責不同的制度,來誘發私人部門的創新活動

香港雖然算不上是專利十分多產的地方(根據知識產權署的資料,香港在2012年批出約5000個專利),比中、美、日三國每國都超過20萬的專利數目可謂「小巫見大巫」,但我們如果以人均的專利數目來比較(在2012年,香港的人均(以千人計)專利為約7個,中國約2個,美國約8個,日本則約有21個),香港的專利數目其實並不「失禮」。

雖然香港的盜版問題一直為人詬病,但香港的音樂和電影行業的後浪仍然不斷出現。我上星期到美國參加西北大學一個關於創新科技經濟學的研討會,一個卡耐基梅隆大學(Carnegie Mellon University)的教授跟我說,跟香港的情況一樣,美國唱片業的收入雖然因為盜版問題而下跌了不少,但由於音樂人的收入主要來源已由唱片變為演唱會,美國的音樂界依然蓬勃。

無可否認,香港現有的專利和版權制度(甚至是商標法)都有可改進的空間,但這些都是現有知識產權署的管轄範疇,實在毋須另開新局來處理。

政府資助研發成效存疑

傳統的觀念認為,一個發明是一項共用品,政府介入主導科研可解決私人企業科研不足的問題。香港創新科技署現時便利用創新及科技基金向大學、產業支援組織、工商協會和私營企業提供資助,以進行各項研發。截至今年4月,創新及科技基金已向大學和業界撥款超過80億元,當中受益的行業包括生物科技、資料科技和環保等等。

發明無疑是一項共用品,但我對政府以基金撥款資助研發的成效存疑。首先,由政府官員或業界代表來審批撥款支助,他們不是沒有行業經驗便是有利益包庇嫌疑。另外,基金的資助雖然可能會加大私人企業的總研發投資,但亦可能導致私人投資減少。有研究美國政府對中小企研發資助的論文便發現,後者的「擠出效應」(crowding out effect)相當大,中小企每得到100元的資助便會減少100元的私人投資。換言之,科研的總投資並沒有因政府資助而增加。
當然,沒有數據在手,我不能對香港的創新及科技基金撥款的成效妄下判斷。不過,即使政府基金的撥款成效顯著,我們只需加大基金的撥款便可,又何需另開新局處理﹖

有人可能認為,新的創新及科技局可以令政府更有效去發展某幾個特定行業。問題是政府應該發展哪幾個行業﹖歷史上受政府「寵幸」的行業通常都「戰績彪炳」,外面的有台灣半導體工業,本地我們亦有已不知所終的中藥港。

勿讓創科局亂點鴛鴦

與其每年耗用納稅人3500萬的創新科技局讓政府亂點鴛鴦,政府倒不如考慮我這一個差不多不費政府分毫而又可馬上提高香港的創造力的建議:給剛剛重新申請免費電視牌的香港電視一個可以用的牌照!

香港中文大學經濟系助理教授
亞太研究所經濟研究中心成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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